第五回：余震·回廊深处

画面 1

【大远景】深夜的书房。一束月光从窗外斜斜地切进来，落在书案上。

书案上空无一物——砚、笔、墨、纸都不在。

月光独自落在木纹上，照出了案表面一层淡淡的包浆。

案（独白）：它们都睡了。

画面 2

【特写】书的角落。一支笔斜倚着，笔锋散开，像一把没扎紧的草。

这支笔已经在这里三年了。它是织三年前丢掉的坏笔。

笔（独白）：没人要我了。

画面 3

【中景】月光从案的中央，慢慢移到角落，落在那支散开的笔上。

笔的影子落在案的木纹里，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
案（独白）：我没把你推下去。

笔（独白）：你为什么不推？

案（独白）：我为什么要推？

画面 4

【特写】笔锋散开的部分。三年没动，笔毛之间积了一层细细的灰。

灰里有一只极小的虫，正在爬。

虫（独白）：这里很安静。

画面 5

【近景】砚从另一个角落"咔"地裂开一道纹——是隙。

隙不是新的。三年前砚被做出来的时候，隙就在了。隙是砚的一部分。

隙（独白）：又有余震。

砚（独白）：不是余震。是案在说话。

画面 6

【全景】书房里，所有的器物都在听。

砚的凹面朝上，像一只耳朵。

笔架上三支没秃的笔，微微颤了一下。

墨锭在匣子里，没动，但匣子在动。

纸已经没有了——三十年的纸都被写过、被烧过、被虫蛀过。

案（独白）：我刚才说了一句。

笔（独白）：你说了什么？

案（独白）：我说——我还在。

画面 7

【特写】月光照着案的表面。包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包的浆不是案主动养出来的。是时间替案养出来的。

案（独白）：我承载过砚、笔、墨、纸、人。我承载过的那些，都不在了。

案（独白）：还在的，只有我。

画面 8

【中景】织从窗外看进来。

她没有推门进去。她只是站在窗外，看着月光下的案。

织的眼角，有一点湿。

织（独白）：案不是不悲伤。案是把悲伤放在木纹的最深处。

画面 9

【特写】案的木纹深处，有一层极细的灰。

那层灰是三十年的灰尘叠起来的。每一年的灰尘里，都有砚、笔、墨、纸、人离开时的最后一丝气。

案把那一切都收下了。

案（独白）：我不拒绝任何东西放在我身上。

案（独白）：因为我是案。

案（独白）：案就是用来承载的。

画面 10

【大远景】月光缓缓移走。书房重新陷入黑暗。

但黑暗里，所有器物都醒了一小会儿。

然后又睡去。

只有案不睡。

(《余震·回廊深处》完)

下一篇预告：第六回《笔冢》——所有老去的笔，最后都会去同一个地方。